西安易俗社:百年回望绣成堆 老腔新韵绕梁来
来源:    发布时间: 2019-04-02 20:08   232 次浏览   大小:  16px  14px  12px
西安易俗社:百年回望绣成堆 老腔新韵绕梁来

  20世纪初期波及全国的戏曲改良运动,最终以剧社形式沉淀下来的,除了成立于1912年8月13日的西安易俗社,还有同样成立于1912年的川剧改良的著名班社——四川成都的“三庆会”。“三庆会”在活动了30多年后,因各种原因淡出人们的视野,而易俗社则已经走过了100个春秋,是迄今为止国内最古老的地方戏曲剧社,是解剖、研究我国近代戏曲改良运动及秦腔艺术,发展至21世纪的“活标本”。

  100年来,易俗社用自己的戏剧作品(产品),使观众(消费者)得到了心灵满足,在物质极度贫乏的时代获得了情感的慰藉和寄托。这种在观众心灵深处形成的潜在的文化认同和情感眷恋,是通过近百年的品牌塑造完成的。作为一定时代背景下人类的文化产品,易俗社戏剧文化品牌具有不可再生性,因而,对该品牌价值无形财富的重新认识,显得十分重要,或对当下戏剧院团的建设具有参考价值,对延续秦腔的历史文脉提供实践支持。

  田汉先生曾把易俗社和莫斯科大剧院、英国皇家剧院并称为“世界三大最古老的剧社”,那么,如何认知百年老社的品牌价值?其当代传承情况如何?

  品牌要用产品说话,易俗社品牌的产品即戏剧作品,其品牌的价值内涵即寓于该社创作的数百部作品中。像《三滴血》、《柜中缘》、《软玉屏》、《双锦衣》、《一字狱》、《翰墨缘》等,或情节离奇曲折,让人欲罢不能;或人物形象鲜活生动,令人玩味品评再三;或唱腔婉转动听余音绕梁沁脾;或高倡爱国志向期待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皆能抓住观众的欣赏需求,因而产生了庞大的易俗社观众群,遍及西北五省乃至全国。时至今日,吃羊肉泡馍、看兵马俑、听易俗社秦腔,依旧是外地人来西安必做的3件事。

  诞生于五四运动前、辛亥后的易俗社,是一个带有浓重近代戏剧特征的秦腔,创办人李桐轩、孙仁玉、范紫东、王伯明等“本地文人士大夫”,带着中国旧知识和资产阶级同盟会员的双重身份,基于中国近代社会的救赎需求,利用秦腔这一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编演新戏曲,培养新人才,试图利用文学艺术干预社会生活。这些剧作者,以“移风易俗、补助社会教育”为旨,在新中国成立前的37年时间里,编演了500余部大小剧本,或提倡科学、或讥刺不良、或政局时弊,暗合了当时广大的心理需求和观赏需求,收到了良好的社会效果。据记载,范紫东先生具有强烈法制意识和生命平等意识的作品《软玉屏》演出后,获得了巨大的社会反响。范先生曾回忆道:“本剧初演在六年十月。次年春,在曲江春便酌,座中有厅第三科科长谓余曰:‘所编之《软玉屏》演出后,就把我忙煞了。’余曰:‘此剧与君何涉?’科长笑曰:‘近三四月,本科所收案件,计三分之一皆虐婢之事也。我传婢主到案,先问他看过《软玉屏》没有。其中看过的居多,也有没有看过的。我说,你先把这戏看了再处理,大约年皆出嫁,幼者酌量处置,先生此剧不浅。’余曰:‘就是对不起仁兄。’一笑。”从这段记载可以看出,《软玉屏》演出后已经极大地影响到当时人们的家庭生活,特别对推动社会文明进步和女性解放起着一定作用。范先生于“歉意一笑”的背后,应为心底无比的欣慰,他的戏剧作品能起到这样的社会作用,正是先贤们当初创办易俗社时所期待的。

  易俗社开创了文化人即“本地文人士大夫”编演秦腔的先河,这在秦腔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文化人以自己的审美理想和社会担当编写秦腔剧本,然后交由老艺人(教练)进行二度创作,再由他们联合培养的搬上舞台表演,在这一完整的艺术生产链中,由文化人主导、老艺人和参与完成的创作,完全不同于之前一般江湖班社的运作模式。首先,文人参与秦腔创作,提高了剧本创作的文学性和美学品格;身怀绝技的著名老艺人作为易俗社教练(导演)使文人的剧作得以搬上舞台,秦腔的导演制度从此确立。另外,易俗社的把学文化和学表演融为一体,文化的支撑,对于他们理解角色、更为准确地塑造人物性格起着重要作用。

  进步的思想与创作旨,使易俗社秦腔具有启蒙与的双重作用;离奇曲折的故事情节、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等,使易俗社秦腔艺术性独特,令人欲罢不能;双生双旦双洞房,以及婉转优雅、韵味绵远的唱腔特点,决定了易俗社秦腔好听、好看、有味,观赏性极强,这是易俗社文化品牌形成的决定因素。

  品牌的情感价值是指消费者(观众)对于产品(艺术作品)的情感眷恋,它是经过长期的使用或反复的品尝鉴赏形成的心理依赖。

  就易俗社剧作而言,除了文化人因强烈的责任感和感催生了《山河破碎》、《还我河山》等爱国题材作品的诞生,令时人有血脉贲张、渴望杀敌报国之感外,不少富含喜剧元素、艺术价值高的作品也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它不仅显示了易俗社剧作整体风格的另一面,更为重要的是,因其不属于为而作的剧曲,从而产生了持久的舞台生命力,尤以孙仁玉先生充满浓郁生活气息的乡土小戏和范紫东先生的大本戏为代表,如《柜中缘》、《三回头》、《看女儿》、《白先生看病》、《算卦》、《教学》、《三滴血》、《软玉屏》、《翰墨缘》等,这些作品于妙趣横生中铺排情节,于亦庄亦谐中寓教于乐,把中国乡土社会家庭生活、社会生活中人与人之间诙谐、妙趣的喜剧元素,通过戏剧手段表现得淋漓尽致,加上易俗社演员出神入化的表演,使其成为经典中的经典,至今依然深得广大观众的推崇、喜爱,所谓“看兵马俑、吃羊肉泡馍、听易俗社秦腔”即针对具有持久舞台生命力的这些作品而言。

  以《柜中缘》为例,该剧是孙仁玉先生的代表作,塑造了少女许翠莲的可爱形象,通过许翠莲,让我们看到了20世纪初期中国农村女孩身上特有的美好气息,可谓易俗社剧作家笔下女性群像中的典型之一。该剧有6个出场人物,许翠莲、哥哥淘气、许母、白面书生李映南、两个差役。戏核在那面普通的“柜”上,因“柜”而结缘、而生戏,因“柜”的开合,牵出无限妙趣,这是剧作者非常智慧的编剧技巧。故事很简单:许翠莲一心想嫁个白面书生,她的心思被哥哥淘气猜到,在许母面前,淘气总要故意逗妹妹几句找乐。这天许母要和儿子淘气一起去娘家托其兄为女儿择配偶,出门时女儿勿在门外逗留,好生在家中做活。而未谙的许翠莲“整日被母亲关在屋里,好像上了囚了”,想趁家中无人之时“不免拿上个活,坐在门首,也给他个眼宽眼宽”。恰遇书生李映南遭差役捉拿撞到门前,央求于她,许翠莲急中生智,把书生藏在自家的柜里。差役找了一圈没找着走了,没想到这时哥哥淘气偏偏半道回来拿放在柜里的钱包,吓得刚刚松了口气的两人又惊慌失措起来,不知如何是好。翠莲只好将书生重新柜里,免得哥哥淘气看见生疑。情节进行到这里,戏剧情境已经发生了逆转,矛盾冲突的方向已经从书生可能会落入官差之手的担忧,转为许翠莲要为自己姑娘家的清白名声。而观众看戏的心情也从为人物的命运担忧,转为许翠莲将怎样处理和哥哥之间的误会,这一情节突转和缓释,恰是该剧的戏眼。这里就存在一个时代背景问题,旧时的中国,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像许翠莲这样一个尚未婚配的小姑娘,倘若在出嫁之前坏了名声,那会令全家人抬不起头来。哥哥淘气正是妹妹翠莲的守护者和监护者,妹妹的一举一动,在他看来都要符合三从四德的标准并予以严格规范。因此,当他发现妹妹在柜中“藏着”一个白面书生的“秘密”后,首先妹妹不守妇道,担心“人人说我妹子嫁了汉,我淘气羞得那里钻”,并气急把书生捆在树上,声言要等待母亲回来发落。而这一系列误会,又牵出翠莲对书生的幽怨,由此喜剧冲突横生,舞台充满张力。观众的观赏心理也得到了充分调动,达到从未有过的愉悦。